注册 登录
中工网论坛 返回首页

历史达人的个人空间 http://blog.workercn.cn/?379893 [收藏] [复制] [分享] [RSS]

日志

河北藩镇职业军人集团与佛教

已有 5497 次阅读2015-6-10 14:44 |系统分类:历史|

在割据藩镇的统治下,河北社会结构发生了巨大变化:以藩镇节度使、军将为代表的职业军人集团,取代传统的世家大族,成为在地方上最有影响的势力。河北地区自魏晋以来就是世家大族集中的地区,全国最著名的崔、卢、李、郑等山东士族中,崔、卢、李等三姓集中于河北。但随着九品中正制的废除,科举制度的兴起,这些大士族在唐代逐渐离开原籍,播迁到全国各地,特别是向长安和洛阳集中,而留在河北本地的主要是小房小支。对地方的影响力也大为降低。与文化型大士族不同,河北职业军人集团多出身寒微,尚武善斗,文质很弱,多凭借军功而位居河北社会的上层。从成分来看,既有汉人,也有相当数量的胡人,涵盖了上至节度使,下至各级军将、士卒的庞大群体。他们优礼僧侣,大兴佛寺,积极参与佛教活动。他们的支持和参与,极大地促进了佛教在河北地区的传播。“今燕魏赵代之间,天子分命重臣。典司方岳辟用文儒之士,以缘饰政令,服勤圣人之教,尊礼浮屠之事者,比比有焉。”
河北节度使崇佛,除了唐代佛教盛行这个社会大环境外,还有一些特殊的因素。河北三镇动乱频频,子轼父,弟杀兄,骨肉相残,部将犯上作乱,节度使屠戮军将的例子屡见不鲜。从广德元年(763年)到乾符元年(874年)的110余年的时间内,全国藩镇共发生动乱171起,河北地区即占了65起,占总数的38%军乱是谋取节度使职位的重要途径。魏博镇前后共17位节度使,其中有7位是借助军乱而得位的。幽州镇29位节度使中有16位是借军乱之机窃取权位的。即使在父子、兄弟之间帅位的转移,也往往通过暴力手段。失败者,轻则被囚被逐,重则全族灭门。斗争的残酷性,即使是胜利者也往往心有余悸,给他们心头蒙上了难以拂去的阴影。他们如履薄冰,战战兢兢,不知何时厄运会降临到他们的头上。其中以刘总最为典型。刘总为幽州节度使刘济幼子,本来没有资格继承节度使之位。他毒死父亲,杀死兄长,依靠阴谋手段得以担任节度使。继任节度使后,心里却不得安宁,数见父兄为祟,便在节镇官署后面大建佛寺,供养数百僧人,让他们为自己昼夜祁攘。即便如此,他在祠场休息能暂时安宁,但离开祠场,在自己卧室中便惊恐不安,夜不能寐。由于不胜其苦,刘总上书朝廷请求为僧,且以其私第为佛寺。牙军是藩镇军队的精锐,是节度使的统治支柱。他们的向背,在相当程度上可以左右节度使权位的更迭。魏博牙军在诸镇中最为骄悍难制,以至当时有“长安天子,魏府牙军”的说法。节度使史宪诚、何全嫁、韩君雄、乐彦贞等人都是由牙军拥立的,但又因为没有满足牙军的愿望和要求,而被杀。在这种情况下,藩镇节度使往往阪依佛门,以求精神安慰。除了消灾避祸的目的外,祈福以及希图长生也是一个重要目的。他们钟鸣鼎食衣食无忧,过着骄奢淫逸的生活,处于社会的上层,高居于百姓之上。他们希望这种生活永远继续下去,即使在阴间也可以享受人间的幸福和快乐。由于他们拥有雄厚的物力和财力,佛教活动具有规模巨大、类型多样、往往佛道兼修等特点。
“兵者凶器,战者危事也。”由于唐后期战乱频繁,军将士卒作为职业军人,冲锋陷阵,以战争为职业,以杀戮为常事,时时有生命之虞,他们普遍感到人生无常,对自己的命运难以把握,自然希望冥冥之中有神佛保佑他们。唐后期,佛教活动甚至成为军队生活中必不可少的部分,“军中皆右执凶器,左秉佛书,诵习之声,混于刁斗"。张京为魏博大将,由于军功卓著,官至上柱国、开国公、食邑三千户,但他却“顿觉无为,知约口不常,持法华为体,念天悲为心,长崇释教,顿说南宗"。魏州戴、张、郭三家共建观音院,延请僧人智侄担任主持。戴、张、郭等人都是魏博天雄军的军将。冯广清在长庆年间为横海节度使乌重撤手下十将,“志好外书,心崇内典,不昧薰茹,长持藏经,皆以手书,读念川注,身即上事旎锁,心且悬于释门”。即使饭依佛祖,尽心于佛事,也未能免除身家之灾。冯广清后在一次内乱中被杀。
佛教讲求慈悲为怀,反对杀戮,与以战伐为业的军人的行为似乎是格格不人的,但大乘佛教又讲求众生平等,即使没有善根的“一阐提人”也可以成佛。作为军人,不管他们杀过多少人,犯下了多少罪孽,只要放下屠刀,悔过向善,照样可以立地成佛。佛教需要这些军人集团的提携支持,同时佛教也为这些军人通向西方极乐世界敞开了大门。这样赳赳武夫就和佛教在唐后期五代这样特殊的历史背景下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唐后期五代,以节度使为代表的职业军人集团的佛教活动,主要表现在以下六个方面。
1.佛教寺院的修缮和创建
安史之乱使河北社会经济遭受了惨重的损失。魏博节度使田承嗣就曾承认:“吾与公等事燕,下河北百五十余城,发人家墓,焚人室庐,掠人玉帛,壮者死锋刃,.弱者填沟壑,公门华青,为我厮隶,齐姜、宋子,为我扫除。”其实不仅叛军如此,就是唐朝中央军队也好不到哪里去。大量的佛教寺院毁于兵I之灾。魏州开元寺就是其一。
开元寺建于庸中宗复辟后的神龙年间,时称中兴寺,玄宗开元年间,改
名为开元寺。开元寺是魏州名刹,即使在河北也是首屈一指的寺院。“河朔之州,魏为大;魏之招提,开元为大。"唐代宗宝应元年(762年),唐军在攻打魏州时,采用火攻,开元寺寺门被大火烧毁。“细侣往来,莫庇风雨,香老兴叹,衣冠疚心,共甘没齿,不睹兴复。"大历九年(774年)魏博节度使田承嗣对寺门进行了重修。“既立三门,镇之层楼;又像双网,校之连阁。亮宇若画,糠梓干云,苹投盖而靡及,赢抱关而方启。上可以回眺百里,览川原林麓之富;下可以俯瞰万室,察舟车士马之殷。崇乎信一时之壮观,而全魏之卓绝也。”除了重修了雄伟的寺门外,他还修建了两座舍利塔。鉴于寺中佛经残缺,僧人研习不便,又命人抄写了两部《一切经》,并造二座藏经楼以贮之。为了表示虔诚,他甚至还让一子出家,法名敬昂,担任开元寺主持。
其他类似例子还有,大历十三年(778年)成德节度使李宝臣修复定惠寺,于寺内建文殊菩萨堂,堂内供养李宝臣及其夫人的塑像。他还在恒州天宁寺内建造慧光塔(现名凌霄塔)。恒州广惠寺华塔始建于唐德宗贞元年间,当时成德节度使是王武俊或其子王士真。长庆中,幽州节度使刘总奏请为僧,并以其私第为佛寺,诏赐刘总法号大觉,寺名报恩寺。大兴土木在节度使易擅之初更为普遍,“每有新帅,多创招提以邀福利"。当然修建佛寺等必须大兴土木,开支浩大,不是一般人所能承受的,几乎为高级官僚贵族的专利。有的官僚对此也有意见。例如,幽州节度使张仲武便认为劳民伤财,与佛教以慈悲为怀的宗旨相悖,于是他拿出自己的棒禄,派人到江南购买纸张,雇佣书工,抄写佛经,散给百姓。
2.雕刻石经、建造佛像、经幢等
佛经谓“修福田莫若立塔写经”在世人看来是修功德的善举。云居寺建于贞观五年(631),位于今北京西南约75公里处石经山下。房山云居寺是幽州最有影响的寺院。它以房山石经而蜚名海内外。石经有专业工匠书写雕刻,完成后运上石经山山顶,藏于石室。《房山石经题记汇编》中反映的是幽州地区雕刻石经的盛况,见诸记载的幽州节度使有杨志诚、李载义、刘济、张允伸等,几乎历任节度使都曾参与造经,尤以刘济、张允伸造经最多。除了节度使自己所造外,还有军将为节度使祈福所造。
《常山贞石志》所录唐代时常山经幢、佛像等多为唐末成德节度使王熔时期所造。有一八佛象(像)石幢,幢高一尺八寸,四面四棱,第一面刻有“口口口常山王及文武官僚三军将仕等创建尊胜石幢”。王铭被封为常山郡王,这个石幢为王榕鸿集手下军将百官所建。
3.建坛度僧
度僧也是佛教修功德的手段。唐代对僧人管理很严,编有僧籍,只有在国家指定的坛场受戒,取得度碟者,才能获得国家的承认。由于唐后期皇权失坠,地方往往自行其是,唐王朝为此还专门下诏加以限制:“大唐太和二年以来,为诸州多有密与受戒,下符诸州,不许百姓剃发为僧。唯有五台山戒坛一处,洛阳终山(当为篙山)琉璃坛一处,自此二外,皆悉禁断。’,但这些规定在唐中央控制最弱的河北地区根本得不到切实的贯彻。河北节帅对朝廷禁令置若周闻,常常私建戒坛。幽州节度使张允伸大中四年(850年)至咸通十三年(872年)在任,在这期间至少大中五年((851年)、大中九年(855年)两次设立过坛场。在魏博镇,在文宗颁布禁令不久之后的开成五年(840年)四月,日本僧人圆仁亲眼目睹了唐州(当为贝州)刺史在开元寺坛场,一次就度僧400余人。实际上,度僧仪式常常流于形式,成为变相敛财的手段。贝州善光寺的尼众戒坛甚至只悬蟠铺席,以绳子界地,根本没有建坛。
魏博节度使何进滔,原为灵武人,后为魏博大将。太和三年(829年)六月魏博发生军乱,节度使史宪诚被杀,何进滔被乱军拥立为节度使。何进滔“居魏十余年,民安之”,他对佛教也很热心。太和七年(833年)四月十九日,他前往开元寺朝拜,还拿出自己的傣禄,于开元寺建立琉璃戒坛。历时一年之久,戒坛建成,“责以琉璃,艘之丹漆。叠午文房,张轩达户。如龙之蟠,如凤之赛,灌缩撑A,观者洞然,神真其隅,珠内其顶。重级颁平,大光辉映”。并让僧人会恩主持度僧事宜。这戒坛的建立,距离文宗发布度僧禁令只有短短的五年时间。
4.斋僧
设斋本来是给僧人供给饮食,后来发展成俗人修行功德的一种形式。多选择在某个特定佛教节日(如二月八日、四月八日等)或在施主的生辰忌日等供其饮食。有的官僚贵族甚至长期供养僧人,幽州节度使刘总便“衣食浮屠数百人”。
5.多方招致名僧
河北虽然陷人割据,但与全国其他地方的佛教交流、僧侣往来仍很频繁,并没有陷人割据而中断。节度使及各级官僚对名僧十分敬重,往往多方招致,待以殊礼。因此,与当时大部分文士视河北为畏途不同的是,僧人眼里河北是福地乐土,是充满希望的所在。
义玄向黄聚辞行,黄聚问他“什么处去”?义玄回答:“不是河南,便归河北。”义玄向伪山辞行,仰山送出时,对义玄说,“汝向后北去,有个住处。"伪山向义玄推荐的去处也是河北。大约于会昌五年前后,义玄辗转到达镇州。义玄,曹州南华(今山东东明县)人,曹州唐属河南道,如果说他去河南,有回归故土的意味,去河北则主要看重的是在河北的发展前景。
成德节度使王铭对赵州观音院的从谕十分敬重,延请他到镇州。宋元丰八年的《柏林禅院碑记》称从谙得负郭赡寺田五千亩,有碳有碾,俱以水为之,常住遂足。即是王铭施舍的。还比如,据《全唐文》卷八一三公乘忆《魏州故禅大德奖公完碑》,存奖禅师,七岁时于三河县盘山甘泉院出家,后从学于临济寺义玄。魏博节度使何弘敬使人迎请义玄,存奖也作为随从一起到了魏州,居于观音寺江西禅院。义玄去世后,乾符二年(875年),幽州节度押两蕃副使检校秘书监兼御史中垂董廓、幽州临坛律大德沙门僧惟信、琢州石经寺监寺律大德等乞请存奖北归。存奖在众人恳请之下,打算离开魏州到幽州。早晨到使衙庭告别,此时节度使是韩君雄,其叔赞中闻讯大惊说“南北两地有何异也?魏人何薄,燕人何厚?如来之敬岂如是耶?”为了挽留存奖,为他专门建造了精舍,存奖只好又留在魏州。他驻锡魏州达三十多年,阐扬佛法,史称“六州士庶,尽结胜因”。因此,河北藩镇对佛教势力的倚重和保护是河北高僧活动频繁而佛事不衰的重要原因。
6.祁雨厌攘等活动
古代自然科学很不发达,人们对造成自然灾害的原因不了解,在强大的灾害面前常常束手无策,无能为力。“力不足者,取乎神”。在以农业立国的中国,风调雨顺对统治者显得尤为重要。让僧人主持,通过仪式祈雨是一项重要的宗教活动。大历二年(767年),大旱,成德镇辖内诸州受灾十分严重。成德节度使张君(即李宝臣)听说自觉禅师的大名,亲自人山拜访,请其祈雨。幽州节度使刘济在任时,连年大旱,蝗虫为灾,刘济斋戒蔬食,默以心祷,最后天降甘霖,早情得以缓解。
在唐后期割据藩镇统治下,以节度使为代表的职业军人集团文化素养较低,许多人甚至目不识丁。他们的佛教活动目的很明确具体,充满了现实性和功利色彩。对佛教的派别、教义等根本不关心,甚至缺乏基本的佛教知识。例如前揭材料中的魏博节度使何进滔人开元寺朝拜,应僧人之请建造戒坛,他竟然问僧人戒坛是干什么用的。他们热衷于建寺、造塔、刻碑等这些具体可感的所谓功德。当然他们之所以如此,不是为佛法所感化,而主要是对佛教宣扬的六道轮回的恐惧以及希望在屠戮之余获得心灵的慰藉,以求达到所谓祛病消灾、延年益寿等现实目的。因此,佛教的兴盛首先从当时庞大的寺院和僧尼数量以及寺院制度阂丽等方面体现出来。甚至他们许多人依违于佛道之间,往往佛道兼修。成德节度使李宝臣一方面大肆兴办佛事活动,还引术士作谶兆,为丹书、灵芝、朱草,斋居别室,最后为求长生,竟饮所谓甘露而死。王熔,晚年好事佛及求仙,宠信道士王若呐,受符篆,读佛经,广斋醮,炼仙丹,修馆宇,无所不用其极。幽州节度使刘仁恭招浮屠讲法,又从方士王若呐学长生之术。当然这些活动根本不能挽救他们的命运,许多人为此还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另外还浪费了大量人力物力,加重了人民的负担,充分显示了封建统治阶级腐朽堕落的本性。






发表评论 评论 (1 个评论)

回复 中工管理员 2015-6-11 11:13
您好!本文已推荐到中工博客《中工博粹》栏目与博友共赏,您可以登录 http://blog.workercn.cn/进行查看。如果有任何问题或建议,请与我们联系:http://blog.workercn.cn/?4期待看到您的更多精彩文章!谢谢!
回复 wxc038 2015-6-11 11:25
亲爱的博主:您好!本文已推荐到中工博客《中工博粹》栏目与博友共赏,您可以登录http://blog.workercn.cn/进行查看。谢谢

facelist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评论 登录 | 注册

小黑屋|手机版|Archiver|中工网

GMT+8, 2019-7-23 04:51 , Processed in 0.059338 second(s), 17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4

© 2001-2017 Comsenz Inc.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