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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篮球外的李震中

热度 1已有 2626 次阅读2018-3-29 07:54 |系统分类:杂谈

  翁敏华

  中国篮坛泰斗李震中先生去世已经一年多了,他是以百岁高龄离开的。我不是体育界人士,却因为与李老同为民盟盟员,彼此交往甚多,上师大编撰名师列传《师道永恒》中的李震中传,也是我跟我研究生孙莺一起采写的。我的追忆里,多是篮球外的李老影像。

  1998年一个大热天,气温高达38摄氏度。我在校园里迎面碰上了李震中老师。“李老师好!”我问候一声,李先生答应着,告诉我:“我到校长办公室去了。”我回望着先生拄着双拐一寸一分挪动的背影,心想:有什么事,为啥不叫小青年来办呢?老人家走路这么困难!事后知道,原来李老是特地来为长江抗洪救灾捐款的!冒着酷暑、拄着拐杖、迈着大股骨早已坏死的腿,走平地尚且大汗淋漓,何况还要一级一级地走到三楼!后来我知道,这一趟,可把李老师累坏了,在床上整整躺了半天还没缓过劲来。校办同志又感动又埋怨:李老师,您干嘛不打个电话来让我们去您家呢?老人家厚道地笑笑:“那怎么能行,那怎么能行?”

  我也被感动了。在这自以为不会再受感动的年龄。我迈进了先生的家。这一迈,将这感动往深里推了一步。这么简陋朴素的家,即便在清贫的教师新村也是仅见:水泥地、铁架床、一张小小的旧书桌,还打了个白木补钉。那年夏天格外热,李老家没有空调,连吊扇也没有。我问先生是怎样过夏天的?先生咧开缺了门牙的嘴,孩子般呵呵地笑了:“我吗?我把窗户统统关上,哪里也不去,就在屋里跟它干上了!”

  “跟谁?”“跟热呀!哈哈!”先生的话语里充满着英雄主义和顽童式的调皮。他说往年夏天都是问系里借电风扇用,今年自己买了一只,他拎出一只极小的台扇来给我看,说这风扇“去年一百,今年七十,便宜了,我就买了。”这话使我想起“今年二十,明年十八”的广告词来。

  就这样一位现在被列入“孤老”行列的老先生,一捐就捐了500!校办的同志知道他生活清贫,请他少捐点,他连声说:“数量有限,尽我能力罢了。”

  说起抗洪救灾,先生沉默了,良久,才道:“不瞒你说,看新闻的时候我总止不住要落泪。”他说他近期来一天几遍看新闻。“这么好的解放军,这么好的老百姓”,把他感动得夜不能寐。他说头天看到院墙上的捐款通告,一看地点在校长办公室,心想“这么远啊,要是在家委会多好啊”,就没去。结果,晚上整夜整夜睡不着,“我一个劲地骂自己,人家泡在水里二十几天都挺过来了,我怎么这点困难就克服不了了呢?不行,我得去,一早就去!”

  先生那年82岁了,什么样的年代没有经历过?他说小时候大概七八岁时,家乡天津闹大水,“那水说来就来,从炕洞里忽忽冒出来,一会儿就快要没到我头顶了,哥哥背起我就走,妈妈和姐姐互相搀扶着,爸爸早没了,孤儿寡母地去逃难。那时候哪像现在,根本就没人会来救济你,只好大老远地投奔亲戚,也只是穷亲戚,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哥哥因为在水里泡得时间长了,腿脚还落下了病。在外面躲了一个多月,等水慢慢退了,这才回家。家里已经空了,东西都冲走了。本来就穷,这下更是四壁空空的,记得有棒子面吃就不错了。”

  穷人的孩子易成才。李先生后来靠勤学苦练,17岁就成为国家篮球队员,代表中国参加第十届远东运动会,后来又曾进军伦敦奥运会。抗战期间,受中国红十字会之邀,李老组织“中华篮球队”赴东南亚“义赛”,为抗日将士和难民筹募捐款,每到一地总要打七到八场,一共打了几十场比赛。回国后也常常在上海等地打“慈善赛”,为病孩和流离失所的难民筹款。人,自然是累的,但祖国母亲、人民群众在他心里有至高无上的地位。新中国成立后,李先生一直在大学从事教育工作,几十年如一日兢兢业业,为国家培养了多少体育人才。近年又把积蓄设立基金,资助生活困难的优秀学生。就是这样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他说:“和泡在水里的解放军战士比比,自己差远了!”

  真是位可敬可爱的老人。篮球外的李震中是一位慈善老人,还是个幽默的人。他曾经跟我们说:最喜欢吃大闸蟹,“那东西香啊!我牙齿也是镶的,不过是镶嵌的镶,呵呵!”去年,这位101岁的老人逝世远行了。但他在篮球内、篮球外的事迹与贡献,他身上体现出来的老一代知识分子的理想、责任与使命感,将会成为我们后来者最为宝贵的精神财富。

发表评论 评论 (1 个评论)

回复 wangx 2018-3-29 0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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