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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橙汁的崛起

已有 1645 次阅读2018-7-2 10:01 |系统分类:历史

作者:周文翰

  在西班牙的塞维利亚、格拉纳达、科多巴这些南部城市随处可以见到橙子树,黄澄澄的果实挂在树上、掉在地上也没有人吃,有一次在塞维利亚一座教堂的院子里我忍不住摘下来一个,掰开一小块,塞进嘴里的瞬间酸得我大脑像电脑黑屏似的,蒙了好一会。后来看旅行书上说这是公元十世纪左右占领安达卢西亚的摩尔人从阿拉伯世界引种的,叫“酸橙”(学名:Citrus × aurantium),因为在塞维利亚常见,西班牙人也称为“塞维利亚橙”。

  酸橙、柑橘(学名:Citrus reticulata)、橙(学名:Citrus x sinensis)、柠檬(学名:Citrus x limon)、柚(学名:Citrus maxima)等柑橘属植物的果实都有着或紧或松的橘黄色外果皮,里面是呈扇形分布的多汁果肉,由于久经栽培、杂交众多、外形相似,各地叫法众多。

  狭义的“柑橘”指各种品种的“橘子”、“芦柑”、“温州蜜橘”等,主要特点是皮薄好剥,人们一般会把皮最薄、小而红的品种俗称为“橘子”,花、果比橘子大、皮稍厚而稍难剥的称为“柑”。黄皮的柑橘更为原始一些,红皮橘是黄皮柑橘从热带向北移植过程中遇到光、热发生基因改变形成的。橙是柑橘和柚杂交,再将杂交品种与亲本杂交所得的新品种,分别有酸橙、甜橙两个基本种,后来又杂交培育出很多新品种,皮比较厚不好剥开,橙树的花是一簇一簇生长的白色小花,而柑橘的花常是单生或三花成簇。

  小而甘甜的橘子在两千多年前就是长江中下游和长江以南地区的著名土产,所以战国末期的《吕氏春秋》才会说“果之美者,江浦之橘,云梦之柚”。屈原的《橘颂》、三国时代曹植的《植橘赋》、晋代潘岳《橘赋》都是写它的。宽皮橘和宜昌橙(C。 cavaleriei)的杂交后代香橙(C。×junos)的果皮能散发出香味而且保存时间长,唐朝僧人采摘下来用来供奉佛像,后传入日本、韩国,当地人称为“柚子”,还用来制作“柚子茶”、“柚子醋”。八世纪的日本遣唐僧田中间守到浙江天台山国清寺学佛完毕回国时把当地一种味甜、质嫩、汁多、核少的“蜜橘”的核带回日本鹿儿岛的长岛村种植,后来选育出了著名的“唐蜜橘”。

  柑橘属植物的原生地是印度、东南亚和中国华南。据说古印度人在七千年前就开始人工种植柑橘类树木,《吠陀经》中有它的记载。印度、斯里兰卡一种味道比较苦的柑橘树大概很早就被引种到西亚、北非,公元前300年亚历山大大帝东征的时候也把印度的柑橘树引种到希腊、土耳其、北非等地。公元一世纪时罗马人从波斯、北非引种过柚子或橙子,罗马皇帝尼禄非常喜欢它,下令在北非建立过专门种植橙的果园。

  8世纪以后北非的摩尔人占据南欧安达卢西亚地区、西西里岛的时候,阿拉伯人把酸涩的“波斯橙”引种到这些地方,种在庭院中观赏和入药。我在塞维利亚吃的酸橙就是其中一种,虽然不能吃,但现代以来法国人压榨酸橙的花、果皮等提炼出的橙花油和果芽油常用在香水工业中。

  欧洲人吃到更甜的橙子、橘子还要等到地理大发现以后。达伽马的船队1498年登陆印度发现了当地味道鲜美的甜橙,葡萄牙人从印度南部引种到南欧。据说16世纪葡萄牙人也从华南引种过一种叫“黄果”的橙树。15、16世纪的时候甜橙在欧洲是一种进口的珍贵水果,只有少数人才消费得起。到18、19世纪,英、法、德等国又从中国直接引进柑橘良种,称为“满洲柑橘”,因为口味甘甜迅速被传播到欧洲各地。

  哥伦布1493年曾在中南美洲的伊斯帕尼奥拉岛建立了橙子种植园,另一位西班牙探险家庞塞·德莱昂(Ponce de León) 1513年驶向佛罗里达的时候带着橙子。欧美的种植园主、农学家杂交培育出各种不同品种的大甜橙,18世纪以后在巴西、美国等地广泛种植,如今巴西的橙子出产几乎占世界总产量的一半。其中一个著名的品种脐橙(Citrus sinensis Osbeck)是一个巴西修道院在1820年培育出的杂交品种,其副果在果皮上形成类似肚脐的疤痕,由于无法产籽,所以两百年来只能用插枝、嫁接的方法种植,现在美洲、澳洲等地广泛种植。

  橙子之所以流行的一大原因在于它那厚厚的外果皮可以保护它,方便了长途运输,也大大延长了它在市场上陈列的时间。橙汁的发明更是让橙子种植业获得长足发展。上世纪20年代加利福尼亚的果园主发现他们出产的众多橙子无法全部当作新鲜水果消化,于是有公司制成果汁出售,并到处宣扬它的种种健康功效,发展成为美国人早餐的常用饮料。二战后这种生活方式又影响到欧洲等地,面包、橙汁、果酱一度成了欧美西式早餐的标准配置,并出现了可以方便保存添加的“橙子粉”。

  我还记得小时候中央电视台经常播放TANG果珍的广告,正在发射的航天飞机和黄澄澄流动的鲜美“橙汁”接连出现,提示我们这两者都是最先进的时代潮流,那时候还流传说这是美国专门为宇航员生产的神奇饮品。实际上,这是美国卡夫食品公司1957年推出的速溶固体饮料品牌,用白砂糖、橙味食用香料等调制而成,并不含有橙子果汁,因为轻便好带,美国宇航局曾经采购过一批供宇航员饮用,但并不是专门为美国载人航天项目开发的饮品。最近十年来饮食风尚发生了变化,已经很少人喝橙子粉了,倒是在水果摊上,或黄或红的各种外皮鲜亮、个头敦实的橙子已经把我小时候常见的乒乓球般大小的土产小橘子挤到货摊的边沿,甚至取代了苹果曾经的地位,成为今天都市人最欣赏最常吃的水果之一,它鲜亮丰满的形象也成为许多美好事物的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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